1979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三十周年国庆,在北京度过。虽是大庆,则没有印象。那些天的日记,似乎也没有记下什么。国庆之后,我们迎来了1979级的新生。新生的入学,对学校原本已十分困难的校舍用房,则如雪上加霜。一场冲突,已不可避免。
中国人民大学,是中国共产党执政后自己创办的一所新型的社会主义综合性大学。在“文革”之前,中国人民大学,几乎是革命干部的摇篮。然后,在文革之中,中国人民大学卷入了所谓的“二月逆流”,深受林彪等人的忌恨。1971年,中国人民大学停办,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司令部进驻。于是,大学便成了兵营。“四人帮”倒台后,邓小平多次关心中国人民大学的复校问题。他曾经八次提及人大的复校事宜。最后,由当时的中共中央主席华国锋同志拍板,恢复中国人民大学,并在1978年开始重新招生。
1978年,当时的国务院曾下发了两个文件,即129号和166号文件,就人大复校的事宜,作出明确的批复。但是,文件下达之后,第二炮兵在退还人大校舍的问题上,则有点拖延。在他们占据的七万八千多平米的学校用房中,仅仅退还了一万九千平米的用房。为此,人大与“二炮”一直就住房的归还问题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谈判。但是,此项谈判,则由于二炮方面提出的“施工量不足“等等方面的理由而没有任何结果。当年,人大1979新生的招生工作,也因此受到影响。当时,曾计划招生二千人,最后减到了六百。在这种背景下,中国人民大学发生了“文革”结束后的第一次学潮。
这次以罢课和示威游行为主要内容的学潮,其直接的导火线,则缘于一个十分偶然的事件。
在征得1978级新闻系学生会主席鲁晓晨同学的同意之后,我们立即起草一个快讯。题为《大阅览室危在旦夕》。快讯由余良军同学起草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。快讯写完,决定由尹韵公和卓培荣同学用毛笔抄写,他们的书法不错。一式三份。下午两点,这份快讯便出现在红一楼西侧的公告栏、图书馆门前、以及阅览室门前。这一个快讯,一下子点燃了人大师生积压了一年有余的愤怒之火。
快讯是用消息的形式写的。注重事实。因此,有不少学生发生误会,将斗争矛头指向了校方。因此,很快有不少的批评,直指中国人民大学校长成仿吾。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。于是,我们便酝酿起草第二篇文章,那是以新闻述评的方式写的。我执笔。题为《新同学为什么没有食堂?》。这一新闻分析,仍由尹韵公和卓培荣同学抄写。这篇新闻述评指出,校方欲将阅览室改为食堂,也是无奈之举。其根子则在于二炮拒不执行国务院文件精神,不愿意退出所占学校设施所致。述评明确提出,“忍让是没有出路的,我们必须行动起来”。可以说,新闻述评,扭转了此事学潮可能出现的偏差。
当天下午和傍晚,关于阅览室事件,成了全校舆论的中心。这大概就是舆论的力量。校学生会发出了召开各系学生会主席参加的联席会议的通知,讨论要求二炮归还部分校舍、限期撤出人大的问题。当天晚上,人大操场,刚好放眏电影。期间,还发生了部分学生抢夺话筒要求说话的事件。
一场学潮,一触即发。
历史系的学生,不知道采用何种方式,居然在“二炮”司令部大楼(人大原教学楼)前悬挂出好几幅大字标语。强烈要求“二炮”归还校舍、撤出人大校园。标语甚至直呼“二炮”司令员李水清之名。李水清也是一位老革命,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的时候,他还同焦若愚等老同志获得了最高荣誉勋章。
七点多钟,学校操场旁边树起了一块很大的语录牌(现在叫广告牌),新闻系学生在此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。其中,最为出名的,是祁林同学撰稿的《逐步升级的冷战》系列文章。有之一之二之三……披露了人大同“二炮”长达一年有余的索房谈判内幕。那时候,在人大就读的高级干部子弟甚多,比如,刘少奇的女儿等等。许多内幕,人大学生唾手可得。此时,冠以“新闻系某月某日讯”的消息,不断地在大语录牌上出现,全面报道各系学生在此事件中的各类活动。校学生会据此称赞新闻系学生是这次斗争的“尖兵”。
九点半,课间休息。经济系世界经济专业的三十余名学生,齐心协力拆除了“二炮”设置在图书馆东侧的一段铁丝网,约
下午一点,原定在次日召开的校学生会联席会议提前召开。地点为哲学系78级教室。热情高涨的同学,将教室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校学生会主席张晋峰主持会议。会议明显分为两大阵营。一派主张立即行动,并认为单纯采用校内大字报、以及和平谈判的方式,已不足以解决现实的问题。农经系的刘握忠同学在会上慷慨陈辞,听者均为之动容。中文系一位同学甚至大喊“秀才造反、十年不成,我们不能再犹豫了”。另一派,则主张理性从事,视情而行。但是,行动派很快占据上风。会议通过了
当天晚上,学校领导听到风声,立即召开党委扩大会议。各系主任和总支书记均参加会议,商讨对策。应该说,校方对学生的行动,多少有点暧昧。但是,党委会之后,仍有决定。一是八位副校长立即行动,分头前往国务院、中央军委、总参、总后,以及教育部、北京市委和“二炮”司令部汇报情况,陈之以急。二是要求各系主任和党的组织,分头做好学生思想工作。最终目标,是要劝阻学生上街。经过各方工作,有关归还校舍的谈判,预定
但是,学潮的程序一经发动,一切都难以控制。约二千名学生,干脆在学校内进行“预热”。示威的终点,是校长办公室。他们围住了谈判的地点。似乎要给谈判增加筹码。
“四方会谈”十点开始。
然而,“二炮”代表,一位贺姓副司令员迟到了。会议推迟了十几分钟。与此同时,由校学生会执行委员会派出的全权谈判代表、校学生会副主席赵传立被拒之门外。学生记者,亦不能进场。总之,此次会议,有关方面态度很明确,不需要学生参与。同学们异常激动,场面有点失控。孙力余副校长出来做学生工作,晓以大义。
没有学生代表参加的谈判,没有实质性的进展。谈判结果,“二炮”只愿意归还一处小食堂。“二炮”方面同时声明,他们归还这一用房,是早就计划好的,而并不是因为学生罢课闹事的结果。谈判结束之后,“四方谈判”代表的三方:教育部副部长张承先、北京市委书记刘祖春(当年的体制设有许多书记)和学校方面,提出应与学生谈判代表见面。据说,“二炮”方面不同意,后经劝说同意参加,但又表明“不说话、不表态”。张承先副部长主持“四方会议”代表同学生代表的谈判。张副部长有一个长篇的讲话,主要意思是劝说同学们以大局为重,一切事务,都应在理性的框架内解决。但是,张的讲话,被学生代表打断。学生代表明确提出了针对“四方会议”谈判结果的三项基本条件。一是立即归还图书馆东侧的食堂和东风二楼;二是归还八百人小礼堂和体育馆;三是限期退出人大,并制定一张由校学生会执行委认可的时间表。显然,双方的差距太大,已不可能折中处理。十二点,谈判破裂。
晚上七点,游行示威结束。学校派了车来拉人。同时,随车还送来了吃的东西:肉包子和蛋花汤。回到学校,学生受到人大教师们的欢迎,包括一些著名的教授在内,如党史系的著名学者胡华等等。显然,学生的举动,是受到学校高度同情和暗中支持的。
晚上九点,学校广播站突然广播,传来多条振奋人心的消息。一是北京市委领导(据说是北京市委第三书记贾庭三)对学生们表示慰问。二是国务院已召集有关方面开会讨论人大的校舍问题。三是人大党委对同学们致以谢意。这些消息,是否属实,不清楚。至少,对学生们来说,这些消息是很及时的。
中国人民大学的索房示威活动,最终引起中央高度重视。其间,还发生过人大学生夜闯“二炮”政委陈鹤桥同志的私人住宅的事件,并扯出“反腐败”的敏感问题。这是令人头痛的问题。于是,